2025年8月25日 星期一

(短篇):西恩家的一天

西恩:男性,嬉皮風,23歲,畫家,夢想是自己的畫能到大博物館開展覽。目前與妹妹莎拉、律師塔拉、舞者艾莉娜同居。

莎拉:女性,19歲,"異國情調車庫"的汽車維修員,金色短捲髮、哥特風、追求時髦,是西恩的妹妹。

塔拉:女性,28歲,職業為律師,黑色包頭髮型,聰明、驕傲。

艾莉娜:女性,26歲,職業是舞者,金色長直髮、冷艷又神祕,是西恩創作上的夥伴也是情人。


清晨的光線透過薄薄的窗簾,灑進客廳。西恩總是第一個醒來的。他揉了揉眼睛,赤腳踩在微涼的木質地板上,將昨晚三女隨手丟在沙發上的外套、包包一件件收好,順手把散落的化妝品、首飾擺回小籃子裡。

「…就像養了三隻大型、會說話的貓吧。」他心裡想,嘴角卻忍不住上揚。

廚房裡響起鍋鏟碰撞的聲音。西恩正在煎蛋、烤麵包,濃郁的咖啡香飄出來,混著一點牛奶的甜意。這氣味是他叫醒三女的秘訣,比鬧鐘有效。

果然,第一個蹣跚出現的是莎拉。金色的短捲髮亂翹,眼線昨晚沒卸乾淨,暈成淺黑的煙燻痕跡。她的T恤大到像偷了誰的睡衣,下擺還歪到露出刺青過的腰間。

「哥——」她半睜著眼拖著聲音,直接趴到餐桌上,「你什麼時候要學會叫我起床?非得用早餐誘惑我嗎?」

西恩笑著,把一杯熱牛奶推到她手邊。「因為這樣妳才會心甘情願起來啊。」

莎拉抬起眼角瞪了他一眼,卻忍不住喝了一口。她叼著麵包的姿勢完全不顧形象,但下一秒卻把身後的西恩一把拉住,像小孩一樣靠在他的肩膀。

「別走開,我還沒醒,借我靠一會兒。」

「等妳醒來,還要去修車吧?」西恩伸手順了順她炸開的短捲髮,眼神像是在安撫一隻叛逆又任性的貓。

就在這時,浴室的門被打開,走出來的是塔拉。她裹著一件深色絲質浴袍,頭巾還緊緊纏著剛洗好的黑髮。跟昨晚下班回來那副銳利幹練的律師模樣相比,此刻的塔拉看起來慵懶得像一尊剛甦醒的雕像。

「莎拉,妳化妝品又亂丟。」她皺眉,低頭看見桌邊的口紅和眼影盒。

「少管我啊,反正等一下你不是要借用我的眼線筆嗎?」莎拉馬上反擊,還抬頭朝塔拉吐舌。

「我用的是專櫃的,不會碰妳那些快乾掉的東西。」塔拉語氣冷淡,卻還是坐下來,伸手把西恩面前那片烤好的吐司直接夾走。

西恩無奈地笑了笑,幫她又烤了一片。

最後一個姍姍來遲的,當然是艾莉娜。她披著一件寬鬆的白襯衫,扣子只隨便扣了兩顆,裡面隱約露出細長的鎖骨線條。金色長髮亂糟糟地散著,像剛從舞台上摔下來的女神。

「…咖啡?」她聲音啞啞的,像還在夢裡。

西恩早就準備好,遞給她一杯黑咖啡。艾莉娜接過時,手指還故意在他的手背上停了一秒,抬眼對他笑:「你最好了。」

莎拉立刻炸毛:「喂,少來!每天都這樣黏著我哥,妳不膩啊?」

「至少我不會像小孩一樣要他替我收拾包包。」艾莉娜優雅地坐下,把長髮往後一甩。

「哼,妳有本事別靠他泡咖啡啊。」莎拉馬上頂回去。

塔拉忍不住冷哼一聲:「兩個小鬼,安靜點。西恩早就累得要死了,還要聽妳們吵。」

三女的嘴砲聲此起彼落,整個餐桌熱鬧得像小型戰場。西恩卻一邊端菜一邊笑,絲毫沒有厭倦。他看著她們把自己從邋遢的睡衣怪,逐漸梳妝成各自獨特的模樣——

莎拉換上緊身皮衣外套、戴上鼻環耳環,哥德風又叛逆;
塔拉在鏡子前仔細描繪唇線,套上俐落的西裝外套,冷豔又專業;
艾莉娜穿上一條長裙,腳踩高跟鞋,身姿搖曳得像舞台上的女神。

她們站在門口,瞬間恢復成外人眼裡光鮮亮麗的女人。莎拉回頭,笑得壞壞的:「哥,今天晚餐要做什麼?」

「你們想吃什麼?」西恩把手擦乾。

艾莉娜走近一步,輕聲在他耳邊說:「驚喜就好。」

塔拉則拍拍他的肩:「別太累,畫也別畫到忘了吃飯。」

三女一一離開,門關上後,整個家瞬間安靜下來,只剩西恩站在客廳裡。

他看著桌上還殘留的幾根髮絲、隨手留下的口紅痕跡,忽然覺得這安靜有點刺耳。他輕輕嘆了口氣,卻也忍不住微笑。

——這就是他的日常。混亂、吵鬧、耗費精力,卻又滿溢著幸福。



玄關的門闔上,世界像突然被誰關掉的電源。嘈雜、喧鬧、滿屋子的聲音一下子全部消失,只剩鐘擺規律的滴答聲。

西恩靠在牆邊,靜靜聽著那份安靜,胸口有一種難以言說的空洞感。剛才還吵到不可開交的三個人,前一秒還在搶他的吐司、拌嘴、翻白眼,如今卻什麼也不剩。

「…呼。」

他低聲呼了口氣,把手指在額頭揉了揉,隨後動起來。

第一件事是整理餐桌。莎拉總是吃到一半就跑去換衣服,盤子裡還有咬了一口的麵包;艾莉娜的咖啡杯邊緣留著唇印,亮紅色,像是一種私密的印記;塔拉則把刀叉擺得整整齊齊,卻偏偏把餐巾紙揉成一團丟在角落。

西恩一一收拾,像是默默接受了她們留下的痕跡。這些小細節,在外人眼裡或許是瑣碎,但對他而言,卻是一種「她們存在過」的證明。

接著是打掃。客廳地毯上有幾根金色長髮,來自艾莉娜;浴室洗手台還有塔拉剛剛卸下頭巾後甩落的黑髮;沙發縫隙裡甚至卡著莎拉昨晚邊看電視邊嗑的糖果紙。

西恩蹲下來,一邊撿拾,一邊搖頭笑。
「妳們啊……到底是多依賴我啊?」

當陽光完全照進屋裡時,他才發現自己已經拖了兩個小時的地。汗水浸濕了後領,他把毛巾搭在肩膀上,走去廚房泡了一杯冰水。

喝下去的瞬間,他閉上眼睛。腦海裡卻不由自主浮現一張臉——露西。

她總是會在這樣的白天,坐在窗邊幫他削鉛筆,邊說著笑話,邊嫌他畫得太慢。
可是現在,窗邊只有光線,沒有她。

西恩深深吸了一口氣,把那個名字壓回心底。
「別想了。」他低聲對自己說。

他走進工作室,牆上掛著幾幅未完成的畫。桌面凌亂卻有秩序,顏料、鉛筆、草稿散落。西恩坐下,拿起畫筆。

今天他想畫的,是清晨那一幕——三個女人圍坐在桌邊,嘴砲、依賴、素顏卻真實的模樣。不是她們光鮮亮麗的外表,而是只有在家中、只有他能看見的那份「不設防」。

筆尖劃過畫布,顏料漸漸堆疊。他細心描繪莎拉額前翹起的亂髮,塔拉冷淡卻柔和的側臉線條,還有艾莉娜慵懶卻狡黠的笑意。

畫到一半,他停下。
胸口湧上一種說不清的感覺——疲倦,卻也充滿。

下午的陽光暖得過分,他乾脆倒在畫室的沙發上小睡。半夢半醒間,彷彿聽見有人在叫他。那聲音溫柔、帶笑,卻已經不屬於現在。

「露西……」他在夢裡低喃。

等他再醒來時,夕陽已經在窗邊落下,橘紅色的光染滿整個房間。他坐起來,揉揉眼,覺得背有點酸,但心裡卻莫名踏實。

因為他知道,很快,家裡又要熱鬧起來了。

於是他走進廚房,開始準備晚餐。刀切在砧板上的聲音節奏規律,油鍋滋滋作響。蒜香、洋蔥香逐漸瀰漫。西恩邊煮邊想像:莎拉一定會嫌青菜太多,塔拉會糾正他的擺盤,艾莉娜則會說「你做什麼我都吃」——然後眼睛亮亮地偷抱住他。

想到這裡,他竟忍不住笑出聲。
孤獨與疲憊被蒸氣一點點沖淡,只剩下滿心的期待。



玄關的門鎖「喀噠」一聲響起,西恩正好把最後一盤燉肉端上桌。

「我回來啦──累死我了!」最先衝進門的,果然是莎拉。她的安全帽隨手往沙發一丟,外套半掛半掉,整個人直接癱軟在玄關的地墊上。金色短捲髮被汗水壓亂,臉頰上還帶著油漬,眼睛卻閃亮亮地往餐桌瞟。
「喔──有肉!哥哥我愛死你了!」

西恩苦笑著走去拉她起身,手指還不忘幫她擦掉臉上的污漬。
「先去洗手洗臉,不然你一身味道整個屋子都是修車場的香氣。」

「哼,那也是我養活自己的味道!」莎拉嘟著嘴,卻還是乖乖被推進浴室。

後面進來的是塔拉。她依舊一身端莊,西裝外套整整齊齊,頭巾也不曾歪斜,但一旦跨過門檻,整個人立刻把高跟鞋踢掉,長歎一聲:「今天開了三場會,對方律師全是白癡。」
她把包包丟在沙發上,直直走向餐桌,像皇后檢閱晚宴一樣盯著西恩擺盤。
「嗯,擺盤不錯,這次青菜有切齊。進步了。」

西恩挑眉:「所以我該感謝妳的律師訓練?」

「至少妳有個嚴格的審核員。」塔拉側頭,眼神閃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。

最後進來的,是艾莉娜。她步伐優雅,像舞者走上舞台,卻一回到家就卸下那層冷豔。外套隨意搭在椅背上,長髮散落肩頭,她走過西恩身邊時,手指順勢勾過他的手臂。
「西恩……好香啊。整天跳到腿快斷,現在只想吃你煮的東西。」
她眼神半眯,語氣慵懶卻帶著黏膩的撒嬌。

「吃飯,不是吃我。」西恩無奈地笑,卻沒有甩開她的手。

很快,餐桌前就坐滿了三個女人。莎拉狼吞虎嚥,邊吃邊還要嫌棄:「哥,你的燉肉調味還差一點。」
塔拉立刻冷冷插話:「別挑剔了,這已經比妳能煮的任何東西好一百倍。」
「哼!至少我敢下廚,不像妳整天只會嘴巴利。」
「嘴巴利?我可是在法庭靠嘴巴賺錢的,妳懂什麼──」

爭吵聲此起彼落,餐桌震耳欲聾。

艾莉娜則坐在一旁,慢條斯理地吃著,偶爾用帶戲謔的眼神看兩人拌嘴,然後悄悄把盤子往西恩那邊推。
「再幫我添一點?」她的聲音像羽毛撓在耳邊,「只有你煮的,讓我還想再多。」

西恩一邊替她添菜,一邊苦笑:「妳們這樣吵成這樣,我還以為我開了一家幼稚園食堂。」

「那你就是幼稚園老師囉?」莎拉立刻搶話,叉子指著他,眼神閃爍,「老師──我是不是你最喜歡的小朋友?」

「別做夢了,」塔拉冷笑,「以妳的行為,老師早該把妳關小黑屋反省。」

「呵呵,」艾莉娜抿唇笑,視線卻黏在西恩身上,「不管是小朋友還是壞學生,最後都還是得靠老師收拾。不是嗎?」

西恩被三雙目光同時注視,只能無奈地舉起酒杯:「好吧,老師敬三個永遠長不大的小孩。」

三個女人同時舉杯,笑鬧著、推擠著,餐桌上熱鬧得像永遠不會冷卻。

而在那一片喧鬧裡,西恩靜靜望著她們——那種依賴、撒嬌、甚至是嘴砲,都讓他覺得,這就是他最真實的歸屬。


飯後,客廳依舊亂成一團。
電視的藍光閃爍,沙發上堆著脫下的外套與抱枕,三個女人各自以最舒服、最邋遢的姿態佔據角落。

莎拉盤腿坐在地毯上,還穿著鬆垮的T恤和短褲,正邊啃著冰淇淋邊玩手機。她突然抬頭,甜得過分的笑容帶著點壞意:「哥,你有沒有覺得自己像後宮裡的國王?三個美人服侍你,還要幫我們煮飯洗碗。」

西恩翻著畫冊,沒抬頭,只淡淡回答:「我比較像三個小惡魔的保母吧。」

「哼,保母也得有點獎勵,不然誰會乖乖聽話呢?」莎拉眨眨眼,把湯匙叼在唇邊,語氣輕挑。

塔拉在一旁冷冷哼笑,卻沒否認。她換上寬鬆的家居服,髮巾散落肩頭,整個人慵懶地靠在沙發上。她拿著紅酒杯,聲音低沉卻帶著微熱:「其實,他是自願的吧?不然誰會甘心一天到晚收拾我們?」
她的眼神游移到西恩的臉上,唇角勾起,「還不是因為,你捨不得放手。」

艾莉娜沒有插嘴,只靜靜躺在靠墊裡,長髮散落,指尖繞著一縷髮絲。她看著西恩的背影,眼神柔軟下來。當莎拉和塔拉的嘴砲聲漸漸淡去時,她才慢慢開口,聲音輕得幾乎要融進夜裡:「西恩……謝謝你。」

這一句,讓喧鬧的客廳忽然安靜了片刻。

莎拉挑眉,把湯匙丟進碗裡:「哼,搞得好像只有妳感謝似的。」
塔拉搖頭笑了一下,把紅酒一飲而盡。

不過很快,疲倦還是壓過所有嘴砲。
莎拉最先縮進毯子裡,窩在沙發上,沒幾分鐘就睡著,呼吸微微急促,像個不情願卻又徹底卸下武裝的小孩。
塔拉則帶著酒意,靠在沙發另一端,眉心不再緊繃,睡相反而出奇安穩。
艾莉娜最後放下髮絲,身體微微蜷起,睡臉比白天舞台上任何時刻都要真實。

客廳裡安靜下來,只有西恩還沒睡。

他收拾完杯盤,把燈光調暗,只留下一盞昏黃的立燈。坐在餐桌旁,他慢慢端起咖啡,讓苦澀在口中鋪開。

一度,他幾乎要像往常一樣,陷入回憶──露西的笑聲、她混亂又致命的吸引力。
但今晚,他卻沒有再去想。

他抬眼,看著沙發上蜷縮成一團的三個女人。邋遢、不安分、吵吵鬧鬧,卻把整個房子塞滿了熱度。

西恩輕輕笑了,聲音幾乎要與咖啡升起的白霧一同消散。
「這樣也不錯啊……」

混亂卻溫柔,喧鬧卻幸福。這就是他的家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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